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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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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

這話說完,戚夢梧卻沒有梳理案情,而是獨獨盯著趙思妍:“既然如此,你為什麽還不肯收手?”

趙思妍竟還在跟糾纏著鞭子的那股水流較勁。

“戚先生,我可沒對同門‘輕易動手’。”趙思妍同樣死盯著戚夢梧,“方才他的話,戚先生想必也聽見了。他既然不肯說實話,那便打到他肯說實話為止。”

“你這叫屈打成招。”戚夢梧走過去,手背在趙思妍的鞭子上輕輕一敲,糾纏在鞭子上的水流瞬間消散無蹤,趙思妍卻仿佛受了什麽巨力一般,連退數步才堪堪站穩。

趙思妍猶自緊握著鞭子,戚夢梧卻微笑著問:“你叫趙思妍,是吧?”

說著,他將雙手負到身後:“我希望你冷靜一下。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可不是什麽好習慣。現在事情還未明朗,你這樣只會讓事情越來越覆雜。就算你們當真是清白的,你這一動手,到時候你們幾個也得治個襲擊同門的罪過。”

這時戚元嘉似是想分辯什麽,但戚夢梧朝他瞥了一眼,他便立刻垂首,嘴巴也緊閉上了,瞧著恭謹得很。

趙思妍卻道:“出手的人是我。我不怕你治罪。我一人做事一人當。”

“所以說你還是太沖動。”戚夢梧又瞧了眼戚元嘉,“我看你二人修為相差不大,且不說你是否當真能勝過他,就算你遠勝於他——他可不是一個人來的。”說著,示意戚元嘉那幾個擁躉,“你們兩個打起來,他們會什麽都不做?多少會幫幫場子吧?他們一旦有所動作——”

戚夢梧又一指池懷雪三人,對趙思妍說道:“到時候,你打算一個人擔當又怎麽樣?你真以為他們能獨善其身?”

趙思妍啞口無聲。

戚無明卻又示意圍觀的眾人,繼續道:“再說了,這裏這麽多人,你們一旦打起來,若有了死傷,又該怎麽算?到時候你打算怎麽處理?”

又義正言辭地呵斥她:“我們戚家是名門正道,戚家弟子豈能這般立身處世?!”

聽了這一番話,趙思妍到底是將手裏的鞭子慢慢收起來了,但還是說:“戚先生,恕我直言。你姓戚,他戚元嘉也姓戚。你真會秉公審理?”

“這你放心。”戚夢梧微笑道,“無論是內姓弟子,還是外姓弟子,在我這裏都一視同仁。這雖然不算什麽了不得的大案,但其中的公道卻不能有絲毫折損。公生明,偏生暗,這公道與公正一旦有一分的折損,世間便會生出十分百分的黑暗。若徹底將這些棄置一旁,這世道便當真如長夜一般了。”

他說得實在是太過義正言辭,就仿佛自己確實真心相信這些。有那麽一瞬間,就連池懷雪都忍不住想:難道他真的會秉持公道?

不過戚夢梧這番話講下來,最快接腔的竟是戚元嘉:“戚先生說得是!能聆聽戚先生的教誨,實是弟子三生的幸事!”

又道:“正是為了彰顯這世間公道,還請戚先生速速拿下這群竊賊!”

戚夢梧瞧了他一眼,只淡淡地說:“你要說的話,我方才已經聽見了。你不必再說了。”又看向丁洪俊,“你剛才一力說你們幾人是被栽贓了,但我瞧見的是東西確實在你們這裏被搜到,你有什麽方法自證清白嗎?”

丁洪俊分辨道:“戚先生,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?戚元嘉有動機!而且他這種人,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!”

戚夢梧不為所動:“審理案件,無非一個重證據實。既不能他說什麽便是什麽,也不能你說什麽便是什麽。若你拿得出證據,那便是這戚元嘉構陷同門,我會將他帶回不阿峰治罪。”

聽見這話,戚元嘉面上似是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強自鎮定下來。

“若你拿不出證據——”戚夢梧接著道,“那我也只能將你們帶回不阿峰了。”

丁洪俊講不出話了。他垂著頭站了一會,卻忽地跑去之前燎著衣裳的那幾人跟前。那幾人被燒著的外衣早已被剝下,身上也沒任何痕跡留下。丁洪俊便又去找那幾人被剝下的外衣。

外衣上燃燒的火焰早已被撲滅,地下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布料。丁洪俊蹲下身,埋頭在這堆布料裏頭四下翻找。

池懷雪知道他是想找到能證明清白的證據。

盡管不抱著什麽希望,池懷雪也與林昭遠、趙思妍二人一同在大堂裏頭翻找起來。

……萬一呢?

萬一還有什麽痕跡留下來呢?

“找到了!”丁洪俊竟真的高喊起來。

池懷雪三人停下手上的動作,俱是看過去。只見丁洪俊手裏拿著一張燒至一半的符紙。那上面的符文還隱約可以辨認,是引燃用的。

丁洪俊忙將找到的符紙展示給戚夢梧:“戚先生,這下可以證明我們的清白了吧?!這火根本就不是趙師姐放的!”

戚夢梧倒也細細瞧了那符紙,緊接著卻搖頭:“這是非常基礎的符咒,估計沒有人不會用。這不足以證明你們的清白,最多只能證明這衣裳不是趙思妍用術法點燃的。”

丁洪俊再度啞口無聲。

他只能再去尋找證據。

這次任他們四人如何掘地三尺,都再找不出其他可以當做“證據”的東西了。

這結果不出戚夢梧的預料。

畢竟這事情的經過實在是太過簡單,所以反而很難從物證的角度去推翻。

他堅持索要證據,看上去合情合理,毫無偏私,其實最終的目的不過是借此試探戚無明。

至於最後到底是哪一方被定罪,他才不關心。

很快,林昭遠停下動作。

池懷雪瞧見他默默站了會,竟轉過身,朝著圍觀的眾人深施一禮:“林昭遠見過諸位。”

圍觀眾人皆詫異。

只聽林昭遠道:“方才這場是非驚擾了諸位,林昭遠在此向諸位賠禮。”

又道:“在下相信:公道自在人心。只是這世間的公道,它不像長在枝頭的果子。它並不是任人擷取的。在下覺得……可能這世間的公道如明鏡一般,是需要有人站出來勤加拂拭的,否則只會落滿塵埃。況且就算是枝頭的果子,放置不管的話,也逃不過腐爛的結局。

“這裏有這麽多人,當時的情況,如果有人瞧見了,可否還我們一個清白和公道?”

林昭遠這話說得懇切,眾人不由議論紛紛,許多人頓時覺得他不像賊人。池懷雪註意到,人群中,有那麽幾個人的神情開始變得有些微妙。

她忽然意識到:那個時候……可能真的有人瞧見了,畢竟這裏有這麽多人,有這麽多雙眼睛。

可是這些人在沈默。沒有人願意站出來。

林昭遠又是深施一禮,並且維持著行禮的姿勢:“在下拜托諸位了。”

忽有一孩童出聲:“我看見了!”

那是個四五歲的男童,正被母親抱在臂彎裏。他用稚嫩的手指指著林昭遠四人:“當時他們就在座位上!東西不是他們偷的!”

可即使有人作證,戚元嘉卻分毫不慌張。

他走到那孩子的母親跟前,甚至伸手逗了逗那孩子:“這孩子真是可愛。童言無忌啊。”

見那孩子的母親嚇得面色慘白,他又說:“這麽可愛的孩子,可一定要看好了。”

那孩子的母親立刻捂住了孩子的嘴巴,慌張地說:“孩子不懂事!他亂說的!”

戚夢梧見狀,走過去,朝那母親微笑:“你不要怕,也不要管旁人說什麽。”又看向那男童,極溫和地問,“孩子,你說的是真的嗎?你是要出來作證嗎?”

男童見有人問他,掙紮著自母親指縫裏漏出一句:“我沒亂說!我……”

“讓你亂說話!讓你多嘴!”那母親竟猛地截斷他的話頭,狠狠打了他一巴掌!

那孩子哇哇大哭。

他的母親卻絲毫不心軟,她的孩子哭得愈是大聲,她便打得愈狠。

一直到戚夢梧擡手制止她,那母親便拉著孩子給戚夢梧跪下,

“你們都是大人物,當時的情況,他一個孩子……他怎麽可能會看見……”說著,聲音幾乎帶了哭腔,“您就放過他吧!他以後再也不敢亂說話了!”

見此情狀,戚夢梧倒是感嘆一句:“可憐天下父母心。”又說,“你們起身罷。”

他瞧了瞧強忍著不露出得意神色的戚元嘉一行,又看看依然維持著行禮姿勢的林昭遠,略想一想,轉身問圍觀的眾人:“可還有人願意為林昭遠他們作證?”

眾人面面相覷,俱是不語。

林昭遠只能在這份沈默中安靜地、緩慢地、落寞地直起身。

戚夢梧卻在想:拖到了現在,戲也做得差不多了。

既然那邊始終都沒有動靜……那就索性先將這幾個帶回不阿峰吧。

戚夢梧道:“既然你們沒有物證,也沒有人證……”

“等一等!”池懷雪猛地截住他的話。

池懷雪明白,現在無論是物證,還是人證,都沒有辦法證明他們的清白了——就算是暴起傷人,也沒有任何助益。

她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無悔劍,心想:那就只能賭一把了。

她說:“戚先生,我可以認罪。但我有話要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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